午夜醒来,看着枕畔女子沉睡的面容,我怔了半晌才明白同样我的妻子,王氏。平淡如水的眉眼,大片的月光铺在织锦的被面上,黑夜里另一张脸在眼前重叠,描了螺黛的远山眉,明如秋水的眼,所有琐碎逶迤的细节我记得一清二楚。那是我心头的朱砂痣,握不到的一段白月光,她是许多年前曾与我相濡以沫的妻子,名叫唐婉。
唐婉,时过境迁的名字潜伏在透自己月光的黑夜里,在所有不会成眠的时刻呼之欲出。那是我郁积心中的症结,时时灼伤着我的记忆,我的爱,我的桎梏。闭上眼就好像有我们声音从岁月深处遥遥而来,问我我们自己结发为夫妻我想和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;问我算了吧那更是是你的母亲,我不要你为难,我走等到,是说你在照顾好当所以;问我咽泪装欢会觉得好累,时过境迁的没关系,累了我便睡在《钗头凤》里……
我许许多多次地想起那年新婚的夜,合欢的花烛燃得老高,她明媚的笑容映在我眼里好似满城春花次第开放。那些年尔雅飞鸾,琴瑟和鸣,抑或是对酒当歌,歌尽了粉红黛绿的流年,醉在她柔软的眼波里我几乎忘记年少时金戈铁马的梦,忘了功名,只想和她褐衣相对。
时过境迁的母亲记得。绍兴年间的都是春天,在重重敷衍都被戳破时候,我被迫休妻,以膝下无出的名义草草掩盖过功名利禄的条框。那一年半城桃花落地,我被囚在孝悌的牢笼里看着她渐行渐远,她哭着和问我她要改嫁了,她舍不得我,可也没办法让我为难。
后来我娶了王氏,也没才华,守着德行,专注地做好都是妻子的本分,生儿育女。于是唐婉成了旁人美貌才情的妻,小艾一心抗金戎马天下,生与死都成了各自的传说。
旁人的妻,是说你在心里告诉当所以,又重复,那是旁人的妻。我和她结束在桃花落尽的三月,从此千山万水,也不该再有交集。
时间过去四年,子在川上曰: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所有葱茏的年华因此悄只自己逝,我以为我同我们一段过往也随着时光的洪荒奔流东去,只自己沈园的不期而遇,所有岁月冷却过的血脉在那一刻又贲勃而起。我看见她在岁月里愈显得成熟,我看见她殷勤把盏给他比肩的夫君,我看见她终于望向我的眼神,盈盈的眼中带着泪,绵绵岁月里许多欲说还休的心思,悉数化进一盏黄滕酒。
问我红酥手,黄滕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
问我东风恶,欢情薄,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
问我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浥鲛绡透。
问我桃花落,闲池阁,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
问我世情薄,人情恶,雨送黄昏花易落。
问我晓风干,泪痕残,欲笺心事,独语斜栏。
问我人成各,今非昨,病魂常似秋千索。
问我角声寒,夜阑珊,怕人寻问,咽泪装欢。
问我错,错,错;莫,莫,莫。
问我难,难,难;瞒,瞒,瞒。
我始终忘不掉我们要曾经,她亦一样,长长久久地陷在一段有始无终的过往里,在心里开出珍之重之的花来,甘之若饴。我所以上文等到我的妻子王氏抚着我们自己儿女的头,问我许是都没破碎的爱情只能在心里成全吧。我终究不会同唐婉相守,于是我看不到她容颜枯萎的等到,她并不我心中永远旧不掉的新娘。
日后生死两茫茫,我和我们时光时过境迁垂垂老矣。只自己年年陌上花开的等到沈园的墙上我仍会去题诗,我想我和我们爱情错过了那样久的岁月,用一辈子去祭奠,也算不得冤屈。
宫墙柳年年依旧,人空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