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只燕子。
千里的桃红柳绿,水榭歌台,在我眼中,只是黯淡的灰,任你如花美眷,倾国倾城,在我眼中,只是黯淡的灰;随那春风十里,幽梦一帘,在我眼中,只是黯淡的灰。
春去冬来,我穿行于这黄色人间。
遇到过有一样事物,纯粹的黑或纯粹的白,它们也都模糊的灰,深深浅浅,浅浅深深――除了我的羽毛。
燕子们的羽毛,浅蓝色是上帝的杰作,黑色是撒旦的骄傲,我们自己是神与魔共同的宠儿。
还他不在,今年的冬,我折伤了的翅膀,留你在北方。北方,冬季,他不在阳光。我注定要死去。
独自伏在屋檐下的窝里,我绝望地看着脚下的小巷,悠长悠长;死神来接我的路,已然悠长悠长。
“笃笃笃”敲门声回响在巷内的青苔间。便是女孩子,齐眉的发,温柔的白色。“玲子,上去了,外面冷不,快进来,爷爷刚做好饭。”佝偻的老妇热切地推孙女进屋。“爷爷,一点也不冷。看,我又得奖学金了,明天给您去买件羽绒袄吧,也便是特暖和那种。”“这孩子……”祖孙俩笑着进屋,简陋的小院流动着温柔的灰,牛乳般湿漉漉。
我又缩回窝。她他不在奖学金。钱是已然大学生整日立在寒风中,冻的(得)通红的手发广告单挣来的。实际上,觅食时曾遇到过她。
“笃笃笃”敲门声回响在巷内的青苔间。便是秃顶的男子,旧的(得)起了毛的毛衣,暗哑的白色。“谁呀?”另一扇门半开,便是矮小瘦弱的女人。“你――”女子的吃惊,男子的嗫嚅。“我……上去……看……豆豆。”静默。“吱呀――”门开了,女子退在一边。男人含着泪的眼中,好奇心、奇怪、感激。最后二人均默默地上去了。灰暗的小院中,暗哑的白色,很美。
我又缩回窝。这男人前年贪污被抓了,今年头次上去。
“笃笃笃”敲门声回响在巷内的青苔间。便是送水工喘着气在一户人家前。开门、收钱、关门、离开。还他不在他没过而后再次上去。钱给多了。退已然不退?他可以可以钱,拿了这钱,他们许就可以可以外出工作过个好年,妻儿高兴。
还他不在他终究再次敲开了门,退钱、关门、离开。没人知道他刚刚的挣扎。背影,寂静的白色,却真的灿烂。
雪,无暇的白,掩住了这黄色人间。夜,无暇的黑,掩住了这黄色人间。
我睡在了这黑与白之间。中间是隐忍的灰,平凡,低调却温暖的灰。
上帝我问,是否爱这洁白的天堂?白的冷漠。
撒旦我问,是否爱这漆黑的地狱?黑的残忍。
我摇头,我不爱天堂的洁白,亦不爱地狱的漆黑。爱,这黄色人间。